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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贵的德国汉学家顾彬先生: 您作为国际汉学专家,十分关注不远万里中国的的文学事业。尽管您说“中国当代文学就是垃圾”,大发“一代不如一代”的慨叹,我还是要向您致以真诚的谢意。因为,您这是一种共产主义的精神(2006年12月12日《广州日报》)。 但您认为,“德国到处都有作家,他们代表德国,代表德国人说话,所以我们有一个德国的声音”,这未免有点儿自矜和傲慢。所谓“中国的声音在哪里呢?没有,不存在。中国作家胆子特别小,基本上没有。鲁迅原来很有代表性。现在你给我看看有这么一个中国作家吗?没有。”我以为,则失之偏颇、浅薄和油滑。 想我煌煌中华,泱泱大国,当代作家数以万计,每年出版的长篇小说数以千计,您竟熟视无睹,目空一切,是可忍,孰不可忍。其实,您虽是一个汉学家,即使耗尽终生,于中国当代文学而言,皆不足以登堂入室,竟何德何能大放厥词。有道是,有来无往非礼也。作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作家,亦感到很有责任为您解疑释惑,指点迷津。我不得不正告您: “中国的声音”在历史的深处。作为四大文明古国的中国,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尤其是封建制度数千年余脉不绝,得益于文治武功的历代皇帝老倌。无论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哪一个不爱我中华,不爱民如子,不文韬武略,不清正廉洁,累得吐血……文字狱算什么,诛三族灭九族又有何仿?横征暴敛,苛政猛于虎,可以忽略不计么;民不聊生,道路以目,火深火热,也全当是盛世中的飘絮飞鸿;至于残暴专制,改朝换代,血流飘杵,人口聚减,山河破碎,亦是大德中的微瑕。 惜乎帝制时代尚未有电视、网络问世,不足以彰显帝王风范,张扬圣上洪恩。而今,中国当代作家既得现代出版传播之便利,必得发掘历史古董,以回春妙手起死回生,让历代帝王、皇后、嫔妃、忠臣、良相之英姿神勇,德政风流尽现于当代银屏。即便是十恶不赦的无道暴君,我辈妙笔生花,歌功颂德,定能化腐朽为神奇。君不见,帝王影像,权谋文化,后宫秘史,早被演绎得淋漓尽致,登峰造极,作为当代文学的黄钟大吕“不禁长江滚滚来”,且将让它“再活五百年”。何况戏说历史,既不会被指虚构不实,亦不至惹上名誉官司。凡对中国当代文学不抱成见者,理应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声音。 “中国的声音”在财富深处。虽说俺们还是发展中国家,但财富却是空前的丰富了,这是令世界瞩目的事实。仅公民储蓄就高达三四万亿,更不用说80%的财富掌握在20%的人手里。在中国,最活跃的是财富排行榜,最牛气的是财富人,最能吸引眼球的是财富话题,最让人垂青的是财富传奇,最让人馋诞的是财富奢华。作为作家,自然要榜财富,写财富,为财富人树碑立传。啊管这财富的第一桶金是黑的,第二桶金也是黑的,至今那桶金依然是黑的。 哪管它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千金买笑,金屋藏娇,一掷万金,偷税漏税,为富不仁,拔一毛利天下而不为。当代文学甘愿捉刀代笔,涂脂抹粉,乐为效命,甘为驱策。您可以说,中国当代文学成了财富的跑马场,冒险家的乐园。您也可以说,这儿没有农民的声音。您也可以说,这儿没有工人的声音。事实是即使有刘庆邦的《红煤》,也未能警示中国的矿难仍然接二连三的发生着,并仍将继续下去。但您不能不承认,我们正奏响财富时代的最强音,就是要让世人看一看,中国也富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中国的声音”在欲望的深处。俺们的孔圣人说,食色,性也。连您表扬的鲁迅先生也称,不满是向上的车轮。不满者,欲望也。被存天理灭人欲的程朱理学禁锢了千百年的中国老百姓,今儿终于可以畅谈色欲情欲物欲利欲,扬眉吐气了。什么三角恋、婚外情、同情恋,奔来眼底;什么丰乳肥臂,就是想跟你上床,天亮就分手,齐凝笔端;什么庄之蝶,小村之恋,有了快感你就喊,尽显风流。您可以说,欲望是色狼,当代文学则是伴娘;强奸是时尚,当代文学就是皮条客;乱伦也疯狂,当代文学就是“恶搞”—可在这列欲望号列车上,我们还有“下半身写作”、“咸湿文学”、“叫喊文学”—摇旗呐喊,遥相呼应。更可贵的是,当作文学家们乐此不疲,我堕落,我快乐—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 “中国的声音”在……纸短话长,不觉洋洋千言,就此打住。偿若还有什么疑惑,仍不妨来函咨询,当做到有信必复。最后寄望于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百尺竿头,更尽一步。 即颂,冬安。 刘效仁 于2006年12月14日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