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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的食物应是最天然的。城里的富人们争着尝野味吃野菜便是证据了。只不过多数被冠于野之名目的菜并不见得有野之实在。于我，确实是有那么几年真切尝过真的野滋味的。 那年代，阿公养了两头牛，土黄如新翻的田地，壮实似村边绵亘的山岭。阿公说圈着的牛是长不漂亮的。农闲时候，他便赶着牛上了坡，我也时常做跟班的小牛倌。带着宽沿的竹编帽，骑在牛背上趟过清涟的溪水，激起岸边的野鸭急飞一片，然后在坡上倚着阿公厚实的肩，静静看牛儿啃着草，目及无边的黄绿纵错的原野。那情景终不能忘怀。 目下的安宁世界藏着无数的新奇。太阳刚刚躲进山头，阿公领着我在其中寻着宝藏。那宝藏便是种种从未见识过的野菜了。 在田埂上，我第一次知道红薯叶，南瓜苗竟是极好的菜。阿公说它们可都能清热降暑的好东西。这些年见街市上也在出售，我还有一种为食野菜先锋的自豪。还有一种名作旱菜的，长在闲置干旱的田地里。我猜想那并不是学名。一来，阿公并不是很懂文墨；而来，也许就因它长在旱地里，便有了如此名目。阿公第一次教我挖旱菜的时候，我很是迟疑的。在我眼里它和其它野草并无任何差别。挖了好些，回到家，阿妈满心欢喜地帮我煮。最近听到这么一种说法，盐永远成不了菜，每道菜却都离不了盐。觉得很是有理的。农家并没有很好的调味方法，所有的菜基本就放盐巴罢了。旱菜尝起来略有菠菜的味道，夹着淡淡的清涩滋味。吃自己挖回来的菜总是极美妙的享受。有旱菜的晚餐，我能多吃上三碗。 还有一种新奇的食物，叫凉菜。事实上，它并不是菜，而是长在山坡上的一种矮灌木，浑身还刺。把牛拴好后，阿公吩咐我摘凉菜叶子。我用头上的帽子装了满满一帽。凉菜的做法比较的复杂。凉菜叶子要先洗净，然后泡在盆里。在另一个木盆上面放一个量米的竹编小簸箕，抓起一把凉菜叶子就在小簸箕上搓碎，动作像极了在搓衣板上搓衣服。绿的汁液透过簸箕的缝滴入木盆里。搓凉菜曾是我和弟弟喜爱的。常常相互比赛，很是可乐。搓出来的汁液还要用纱布过滤，去了残渣。纯的汁液拌上木薯粉放在水里煮，便会奇妙地凝成布丁似的胶块。冷却后的凉菜块墨绿半透明富有弹性，拌上红糖水捣碎，便是我儿时的喜之郎果冻了。只是那种纯纯的绿叶味道是任何果冻都无法比及的。 曾经问阿公怎么会知道那么多新奇的野菜。阿公来不及回答，倒是旁边的阿妈凑上了嘴。饿的！如果有的大米白面吃谁还会吃那东西？据阿妈说，我吃的旱菜凉菜可是就了阿爸和叔伯们的命的。那时候家里嘴巴多，粮食供不上，阿妈下地挖旱菜，阿公上坡摘凉菜，这样才养活了一家六口。野菜原来真有那么点苦涩的。 阿公阿妈都已不在，我已很久没有尝到真正的野滋味了。早些时候回乡，无意碰到街上竟有叫卖凉菜的。我喜出望外买了一碗。做工很是精致了，味道却早已不同。我问老板坡上是否还有凉菜。他笑着说他的凉菜是买了现成的凉菜粉煮的，并不知道有没有，甚至惊奇这凉菜竟是长在坡上的。 叫卖的声音远去。我的思绪飘回了那放牛的日子。又念起阿公，念起那些新奇野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