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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我刚进上海市区,没有住房,暂住在近郊的农居里。春天,房东在我的北窗下种下一架丝瓜。 丝瓜长得快,没多久,窗外就绿影扶疏了。在纺织娘的吟唱和蝉的喧嚣中,丝瓜开花了。丝瓜花娇小而柔嫩,花径不满寸,单瓣,每朵五瓣。色黄,花蕊也黄,开起来,却繁密,累累垂满在瓜架上,犹如繁星一般。丝瓜花香淡,随意中闻不到香气。刻意地凑近去闻,才有点含羞般的幽香。毕竟是花,再普通,怎能没香味呢! 我在北窗下看书写字,累了,便抬起头,那一架嫩黄花色令我赏心悦目。常见白粉蝶飞来。围绕着丝瓜花翩翩而舞,而后求爱似地扑上去。白的蝶,黄的花,组合的色调和画面十分美丽。也有蜜蜂不嫌弃它的寻常,嗡嗡地飞来采蜜。 丝瓜花在黄昏时盛开。在一阵阵晚风中,原本的花蕾,在暮色中展开了花瓣。丝瓜花开得繁密,含苞与怒放间杂在一起,一转身间,已经分不清哪一朵是初放的。想必开起来也是缓缓地展开,带着几分优雅,几分从容。这么想象着,心也化作一朵丝瓜花,柔情地盛开。 采丝瓜时,藤摇晃起来,便有成熟的花掉落下来。有的丝瓜上还残留着一段藤,藤上就有一朵两朵丝瓜花。这花将丝瓜衬托得新鲜、苗条、碧绿。此刻,花是花,却只能扮着绿叶的角色了。 有一段时间,我咳嗽得厉害,吃了许多药也不见得好。房东半夜听到我的咳嗽声,第二天为我采下丝瓜花,放进一只瓷杯里,以沸水冲泡,盖上盖,捂上几分钟后,再调入蜂蜜。在水中的丝瓜花依旧嫩黄,不失花色,浮沉之间,娉娉婷婷,宛如少女的舞姿。我每天喝几次。过几天,果然好了。后来从《滇南本草》中了解到丝瓜花能“清肺热、消痰下气、止咳、止咽喉痛、消烦渴、泻火”。 丝瓜花小,坠落时无声无息。我坐在丝瓜架下看书。秋风瑟瑟一起,便有丝瓜花悄然落在衣襟上,起身时才发觉。落花的花色还十分艳丽,看不出凋零的憔悴,只是花边有些微微地卷曲。将落花轻轻地触摸,还娇嫩得出水。丝瓜花开得繁密,落下来便纷纷。过几天看看地上,竟然已铺了一层未见苍老的嫩黄。 尽管是花,却只是果熟过程中的一个环节。吃着碧绿的丝瓜,谁会在意它的花呢?年年花事,年年寂寞地随风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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