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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吃小安做的“木瓜盅”——泡好的莲子与银耳,盛在民间瓦罐煲里。莲子玲珑温润,静如处子;银耳张牙舞爪,动如脱兔:一看就是媒妁之言撮合出的半路夫妻。一入煲的半路夫妻山是山水是水,郁郁寡合;小火慢熬,渐渐变得志同道合;再熬,郎情妾意,缠绵起来;最后,水乳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离不开谁了。融为一体的莲子银耳羹舀在空心木瓜里,放在白瓷盘上,端进笼屉里蒸,再端出来,就成了木瓜盅。 它虽然香浓,但香得清正——不是投怀送抱的那种香,而是坐怀不乱的那种。莲子与银耳,偏偏也很柳下惠。所以,莲子、银耳遇到木瓜,有点像好马遇到好鞍,或者梅、兰遇到竹、菊。夏日,做好的木瓜盅用小白瓷碗盛着,闻闻,有君子气;吃一口,凉凉的。吃着吃着,一颗夏天的心慢慢也就有了凉意。设若莲子银耳里加上红枣,情形就不一样了——红枣浓妆艳抹,有点妖里妖气,莲子、银耳里加上它,恰似寺庙里进来个卖笑的,一时间五味瓶翻倒,香得乱了套。 法籍越南裔导演陈英雄有部以木瓜破题的电影,名字就叫《青木瓜之味》。夏日,闲着无事,我便拿出来看:庭院里,木瓜乳白色的浆汁缓缓滴落到翠绿的叶子上,少女梅,穿着飘摇的宽脚裤,穿过长廊,去看树木青草间搬家的蚂蚁。或者拿起一个青翠欲滴的木瓜,剖开,取出里面晶莹透亮的籽……一道青木瓜,陈英雄烹制得真像齐白石晚期的画。 齐白石早期,曾画过不少的工笔,有些画如美人敷粉,精雕细琢,好看是好看了,但好比一个唱戏的,行头也好,身段也妙,嗓音也清脆,只是眼波不流利——这一不流利不打紧,人一下就讷了,戏自然就少了顾盼挥洒的神采。不过渐渐地,他炉火纯青起来,像一把经过岁月淬过的剑,不必刻意出鞘,就那么萝卜白菜地写意上几笔,也能显出其绝顶的功力。夏日,捧这些萝卜白菜在手中,心里会觉得清淡,觉得安闲,甚至会涌起“灭却心头火自凉”之类的禅语,恍惚间听不见了外面国槐上蝉的长嘶。 那年夏日,跟小安骑着单车去后海,一路上看到的都是这种国槐。它们小小的叶,小小的花,其貌不扬。一阵风过,小花瑟瑟地落。捧一朵来嗅,有一缕香:淡淡的,不动声色。记得小时候,祖母常采一些未开的蕊,制成槐米茶。它性凉,微苦,可祛夏火。冰淇淋祛夏火是立竿见影的,槐米茶不像冰淇淋那么张扬,它恬静、隐忍,像一个民族的性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