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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镯是古代女性最重要的腕饰,它在古代有很多称谓,“跳脱”就是其中一种。宋计有功所著《唐诗纪事》中有个故事,唐文宗有一天考问群臣:“古诗里有‘轻衫衬跳脱’句,你们有谁知道'跳脱'是什么东西?"大家都答不上来。文宗告诉他们:"跳脱即今之腕钏也。"唐白居易《盐商妇》写一个原本家境贫寒的普通女子,嫁给了一个盐商后暴富,由于不事生产,养尊处优,最后胖到"皓腕肥来银钏窄",连原来的银钏都快戴不下了。
商腕钏 出土于北京平谷商墓 在距今六千年左右的半坡遗址和山东曲阜西夏侯新石器时代遗址等古代遗址中,考古学家均发现了陶环、石镯等古代先民用于装饰手腕的镯环。到殷商已有金腕钏 其实在古代先民的生活里,手镯不仅仅是单纯的装饰功用,往往还带有神秘的宗教色彩,四川成都一座晚唐墓中曾出土过一个空心银镯,里面装有一张印有佛教经咒的薄纸,这不是墓主人个人的偶然行为。清代末年,英国考古学家奥雷尔·斯坦因借考察为名从敦煌莫高窟藏经洞盗走的文物中,有一张与此类似的宋代经咒印本,上面印有:“若有人持此神咒者,所在得胜。若有能书写带在头者、若在臂者,是人能成一切善事,最胜清净。为诸天龙王之拥护,又为诸佛菩萨之所忆念。”或许,手镯自古就被赋予了能驱凶辟邪、祈佑平安的意义,到今天也是如此。 因为手镯本身所具有的让人敬畏的深意,文人把这种敬意带入了文学创作。梁陶弘景在《真浩》中记述了仙女萼绿华曾赠羊权金玉跳脱。蒲松龄《聊斋志异·白于玉》中写书生吴筠偶入仙境与一个紫衣仙女燕好,临别时,仙女把自己所戴金腕钏送给吴筠留念。多年后,这腕钏还保护了她与吴筠的子孙免受灾难。现在,手镯作为信物的功能越来越淡了,更不会有什么惨烈的故事与它相关联,但手镯仍然是女孩子们手腕上最美的风景线,古典与现代在不经意间轻轻地结在一起,戴着手镯的姑娘,你可知道古代女性腕上的玉镯常常背负着盟誓的重托? 《清代声色志》中记载了一段发生在康熙年间的传奇:湖南一个姓于的书生来到潮州,并与潮州名妓钟盈盈一见钟情。就在这时,家中来信说他在京城为官的父亲被人陷害下了大狱,他连忙与盈盈告别赶往京城,三个月后赶到京城时,才知道他父亲一个月前已经不明不白地死在牢里了。伸冤无门的于生决定自己动手刺杀陷害他父亲的官员,然而一介书生做成此事谈何容易,他两次混入官府都被人当作盗贼痛打后轰了出来。不久,这个官员又升迁为江宁粮道,于生也一路跟踪到南京,一边在秦淮河上给人划船谋生,一边寻找下手机会。 有一天,岸上一个美人呼船载客,于生一看,竟是盈盈,盈盈看到落魄的于生大为惊诧,忙问原由,于生如实相告。盈盈叹道:“公子孤身一人,身体又这么单薄,怎么能做聂政、荆柯那样的刺客呢?” 叙话之后,盈盈与于生告别时,摘下自己戴的镯子送给他。于生自父亲横死后,回想从前少年轻薄流连欢场的日子,已觉不堪回首,在他眼里,盈盈也不外乎一个只会轻歌曼舞、红牙拍案的倡家,这次与她偶遇,只当是旧人重逢,平添司马青衫之叹罢了。 让于生大感意外的是,盈盈竟被那个粮道娶为小妾,带到了苏州,于生仍是一路跟随。有一天早上,人们发现粮道暴死房中,办案的很快就查明是新娶小妾下的毒,盈盈被判凌迟处死。于生这才明白,当日船上偶遇,盈盈就已决定替他报仇,送他的镯子以示诀别之意,更让他羞愧的是他当初收下镯子只是想日后窘迫时,可以换钱度日。处死盈盈那天,于生一身白衣到刑场磕头跪拜盈盈,一直不停以至气绝。为士人不耻的勾栏之中,竟有如此风流决绝、侠骨豪情的奇女子。 《影梅庵忆语》记叙了明末四公子之一的冒辟疆对秦淮名妓董小宛的回忆,在冒辟疆貌似深情的笔下,曲曲折折地来到读者面前的是一段倾斜的爱情: 董小宛十五岁不幸入娼门,虽艳名四传,但也饱受屈辱,二十岁时,被冒辟疆娶为妾室。自此后“却管弦,洗尽铅华,精学女红”,短暂的幸福很快过去,甲申之乱里,冒辟疆率全家逃难,他自言“一手扶老母,一手曳荆人”,对董小宛做的只有大声呵斥,命她快点跟上,董小宛于是跌倒了又爬起来踉踉跄跄跟了一路,事后还对冒辟疆说,大难临头他先顾及别人是对的,自己就是死在竹林里,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途中冒辟疆患病,在小宛不眠不休的照顾下渡过难关。“此百五十日,姬仅卷一破席,横陈榻旁。寒则拥抱,热则披拂,痛则抚摸,或枕其身,或卫其足,或欠身起伏,为之左右翼。”董小宛辛苦侍疾、无微不至,最后变得面色蜡黄,骨瘦如柴。病中人易狂燥,冒辟疆经常无故打骂小宛,小宛“惟跪立我前,温慰曲说,以求我之破颜”,说“竭我心力,以殉夫子”。如此生活,真不知董小宛说自己得嫁冒辟疆是“骤出万顷火云,得憩清凉界”是从何而来。也许这就是一个风尘女子对“救风尘”的男子的知恩图报? 逃难过程中,董小宛所有的衣服首饰都丢了,生活安定后,全家的花销都从她手上进出,而她不舍得给自己添置一件首饰。一年七夕的傍晚,小宛着天上的流霞,忽然有了兴致,要摹霞光之色做一只金腕钏。并让辟疆题写“乞巧”和“复祥”的字样,镌摹在金钏上。一年后,这只腕钏忽然从中断开,他们又重新做了一只,恰逢七月,辟疆改写了“比翼”、“连理”四个字。董小宛一直都珍爱这只金钏,临死的时候全身不穿戴一样值钱的东西,唯有金钏不肯摘下来,只因为上面有冒辟疆的题字。自从认识他起,她就舍命相随,经历了家变、兵乱、国变、疾病的种种磨难,她爱过了,不能两手空空的离开,到了冰冷的世界,她需要有这么一件东西见证这个男人曾经爱过她。 冒辟疆当然也很痛苦,痛苦到“不知道是姬死还是我死”,他写了纪念她的文章曰“赐之鸿文丽藻”,表示自己已是“藉手报姬”,而董小宛若地下有知就可以“死无恨”,而他也可以“生无恨”了。但冒辟疆到了暮年曾三度娶妾,证明他说自己“一生的清福在和董姬九年的生活里享尽、折尽”的话也说得太满了,以此看来,董小宛的早死倒未尝不是件幸事,省得看到自己晚景凄凉。 但一个人的感情到底还是旁人不可猜的,越到最后的时刻越不可琢磨,冒辟疆在如皋的水绘园故居一直保存完好,近年发现了一些手稿,其中有一首他在八十一岁时写的七绝: 冰丝新,藕罗裳, 一曲开筵一举觞。 曾唱阳光洒热泪, 苏州寂寞好还乡。 他行将就木,也要离开了,五十多年前在苏州初见十六岁的董小宛的情景突然清晰起来,原来,他真的爱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