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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可辛也许算得上是香港导演里对市场最有长远计划的一位,从中国香港、美国到日本、韩国、泰国,最后回到内地市场,他的每个举动都为了下一步的生存和发展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作为一个如此讲究市场的导演,陈可辛同时又是最不理会市场的,他对市场的多方面考量只是为了不被限制,他尝试不同类型的影片只是为了坚持拍自己喜欢的电影。也正是由于有他的坚持,在大片就等于武侠片等于动作片的今时今日,我们还能在大银幕上看到《如果·爱》,看到不同类型的影片。今年,陈可辛又有了新的挑战,且听他细细说来。 主流与尝试 “歌舞剧不会很容易变成主流,之所以有这样的尝试是不想全部的人都在做同样的东西。如果主流电影只有一个类型,这种主流很快就会死。” 信息时报:《如果·爱》是你对歌舞题材的一次尝试,之后会不会有新的尝试,例如武侠动作题材? 陈可辛:歌舞剧确实不会很容易变成主流,因为它的拍摄很复杂,比普通一部电影要出更多的力,我自己喜欢,也做了一次,但许多人未必因为喜欢就去做,因为过程如此繁复,回收也不会像动作片那样,所以我不觉得它会变成一种经营的模式。我之所以有这样的尝试是不想全部的人都在做同样的东西,我拍了20年电影都没有拍过动作片,为什么一定要拍动作片?现在全中国的导演一拍大片就拍动作片,所有导演变成只有一个类型,中国主流电影也变成只有一个类型,但如果主流电影只有一个类型,这种主流很快就会死,我觉得这样对电影是很不健康的。我喜欢不同的类型。正因为大家都在拍动作片,我才更加不想拍,观众也会闷的。 信息时报:你的电影特别受女性观众喜欢,还有影评称你的电影为女性电影。 陈可辛:我觉得不是,因为我不是女性,我不知道女孩子想什么,而是从男性角度想问题。我每一部电影对女主角的刻画并不深,主要的刻画是在男主角身上。即使《如果·爱》对周迅的刻画也不是很深,而主要在金城武身上。电影里离开的是女人,所以是从男主角的角度去看一个离开的女人,虽然大家很喜欢周迅这个角色,其实重点是在金城武而不是在周迅身上。即使《甜蜜蜜》,也是从男性角度看爱情,看失恋,看离开的女人。所以虽然女性喜欢看,但我不认为是女性电影。 市场与妥协 “一个导演始终不能拍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如果你说观众喜欢,电影卖钱就拍,那不如去炒股票吧,更容易赚钱。所以你要找一些东西是自己喜欢,观众也喜欢的。” 信息时报:你拍片时会不会由于内地和香港观众的口味不同而作出妥协? 陈可辛:我希望做自己喜欢的东西,一个导演始终不能拍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如果你说观众喜欢,电影卖钱就拍,那不如去炒股票吧,更容易赚钱。所以你要找一些东西是自己喜欢,观众也喜欢的,找不到的话就尽量去挖掘。中国现在的市场是很不健康的,观众习惯在电影院里看大片,好不好看不重要,最重要够大型,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是这样的,只有中国是这样的,我也对此作出了妥协,否则不会拍歌舞片。我拍歌舞片也是因为希望整部电影看起来更大型,观众觉得值得去电影院看。但我的妥协只能到这个地步,我可以去拍大片,但不能拍我不喜欢的题材,所以故事也保留在爱情的框框里。人一定要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才能拍出好电影。 信息时报:你算不算是香港导演中最勇于开拓市场的,你去过美国,然后在亚洲各国也闯出一片天。 陈可辛:我从1997年拍完《甜蜜蜜》后就不想把自己的事业局限在一个市场,香港的市场以前很好,但从90年代开始就不停往下掉。市场的空间越来越小,导演创作的选择就会受限制,而观众越来越少,片种也越少。所以我当时决定去美国,因为美国的市场比较大,希望可以开多一个门。后来我回香港建立applause公司,主要是做亚洲的合拍电影。我本来是香港人,有香港的传统市场,但当这个空间越来越小的时候,我们很容易被逼到墙角。回到香港后,我没有选择拍传统的香港电影,而是去拍一些亚洲电影,空间有韩国、日本、泰国等,做了很多合拍的东西,闯了一条惊悚片的路,都是我千方百计为了能够生存下来继续拍自己喜欢的电影,而不是被观众强迫去拍自己不喜欢拍的电影。反而最后一道门是去年从《如果·爱》开始,内地是我最后一个市场,所以我现在的选择有内地、香港和美国以及亚洲其他地区的市场。当然如果你拍一部很大的片例如《哈利·波特》,那就什么市场都有了,但某些电影只适合某个市场,所以一个导演想要自由度的话,就要给自己开多几个空间。 信息时报:进入内地市场会不会刻意避免一些题材,例如一些敏感话题? 陈可辛:例如妓女题材就不行,但其实妓女是很有趣的一种人,她们的生命充满矛盾冲突和戏剧性的东西,而我也特别喜欢小人物的成长,或者一个人从一个小地方去到一个大城市的故事。我本来是想把《甜蜜蜜》拍成一部妓女电影,但不一定指身份是妓女。妓女电影好看是因为里面的女人为了生活会牺牲很多自身的东西,《如果·爱》在某种层面上也是妓女片,也不是说为名为利就一定是妓女,但她们为了生活或某种想法而放弃了自己的东西。如果有一天内地的审查可以允许拍摄妓女的一生的话,那会是很丰富的一部电影,因为妓女的生活很能反映整个社会的变迁,没有任何地方的变迁比内地更好看,因为内地近10年变化很大,这里的人性可能最通透。 信息时报:经过几年合拍风潮,很多香港导演都在说回归本土市场,你怎么看? 陈可辛:今年有一个很不好的状况,让我对香港电影很失望。我一直觉得香港人很豁达,但今年开始有一个说法,说合拍片太多了,不要为了合拍而丢掉香港的精神,我觉得这个看法太狭隘了。很多本来在做合拍片的人,发现现在能赚钱的合拍片都是超级大片,所以香港现在突然没有了那种1000多万的片子,要拍1000多万就一定要有内地市场。但那种四五千万的片子又不同,那种片子就是冲着内地每年那几个大片的名额去的,想拿过亿的票房。但如果你进不去那七八部的名额怎么办?所以那些中间的片子已经没有了。以前拍合拍片的那些人突然开始拍三四百万的片子,因为不需要内地市场也可以回收成本,于是大家摇旗呐喊说:“我们回复香港精神,我们不要内地市场,我们不要拍给他们看。”我觉得这样说很无知,而这些人偏偏又是当年第一批回去拍合拍片的人。 |
